段少麟看出了段良羽的憔悴,忙开口道:“老五,你先回去休息。再给三哥一些时间,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,我们要调监控调数据也没那么容易。蓝鸟没有,我们就把范围放大,方圆几条街的监控我去官方申请权限。”
段少麟说着,又压低了声音,说:“大哥和二姐那边我会留意,一有消息就通知你。”
段良羽没了昨天那股子狂狼的劲儿,看起来乖得像个大学生,他看了段少麟一眼,低声说了句:“谢谢三哥。”
段少麟不放心,派了专门的司机把段良羽送回了公寓。
段良羽洗澡、吃东西,匀速地干完了一切该干的事,期间不止一次给白骏打电话,但得到的全是对方关机的提示音。
疲惫的大脑拒绝工作,段良羽身心疲惫地倒在了床上。
他这一觉睡到了半下午,但并没有睡踏实,中间一度睡睡醒醒。
忙活了一个晚上,居然给他人做了嫁衣,这口窝囊气怎么咽的下去?!
他在睡睡醒醒中,不断想着离开蓝鸟前得到的调查信息。
白骏的本事他是知道的,怎么会突然消失得无声无息?还有,守着奇鸢和向烽的那几个人,明显是被麻醉针类似的东西给弄倒的,结合蓝鸟监控系统被黑,这不是某个人的个人之力可以达到。
对方不但有团队,还是一个训练有素,侦查和反侦察能力全都在段少麟的团队以上的存在。
有这种能力的组织不要说是在千禧城了,就算是再往外放上个次大陆也未必能找得到。
还有白骏,才从上次的爆炸中死里逃生,这次就又失联了……
想到白骏,两个人分别前在那个幽深走廊里调情的画面犹在眼前……
段良羽猛地睁开眼睛,没有刚睡醒的惺忪,反而多了一丝抽丝剥茧的清明。
他坐起身,抓过枕边的手机,拨给了蓝鸟地下斗场的负责人徐乐刚。
电话接通,对方很客气:“喂?是段少啊,有什么吩咐吗?”
“打扰了徐总。”段良羽故意把音调上扬,装作很轻松的样子:“白骏在你那儿吗?我今天都没见着他。”
“不在啊。”徐乐刚说:“昨天比赛打完了,这个季度都没他的排赛了。他现在除了训练,平时都很少回我们这边了。”
“哦,这个家伙,居然学会偷懒了。”段良羽笑着说,“不知道徐总方不方便把他训练的视频发给我。我要近一周的,还有以前……最好是半年前的。我得做个评估,看他现在还适不适合给我做保镖。”
“没问题,段少。”徐乐刚爽快地应下了,甚至有些高兴地说:“您要是不要他了,我巴不得您把他给我退回来,还能让他多打几场比赛。”
蓝鸟的斗场说是地下,但其实专业性很强。拳手们日常训练,都会有视频跟拍,用来分析拳手的状态和水平。
放下手机,段良羽起床洗漱。
没过多久,不知道这顿该是午饭还是晚饭的订餐从楼下餐厅送了上来,段良羽开始用餐的时候,徐乐刚把白骏的训练视频也发了过来。
视频都以时间命名,最早的是半年前,最近的是前几天。
段良羽边吃饭边看着那些视频,慢慢发现了端倪。
看第一遍的时候,段良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所有视频中,白骏的各项技术指标绝对满分,挥拳速度够快,落点够精准,从不拖泥带水。
看第二遍,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怎么,段良羽总觉得前后视频中的白骏有些许的不一样。可究竟哪里不一样,又找不出来。出拳姿势,擅长的打法,就连训练结束后,先取左手拳套的习惯都贯彻始终。
段良羽不甘心,又看了一遍。
这一遍,他终于知道白骏的变化在哪里了。
是神态和眼神。
近期的视频里,白骏的眼神没了之前的狠劲儿,虽然也是坚毅的神情,但与之前的相比,面部神态真的是平和了太多。
段良羽一个视频一个视频地挨着看了一遍,发现仓库爆炸事件的时间似乎是白骏前后变化的关键节点。
在那之前,白骏的眼神执着,更接近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。可在那之后,白骏的眼神中更多的是人性里对强的追求,神态也没有了那股子背水一战,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少了一丝狠戾,却多了一丝深沉。
如果说之前的白骏好像一池水,一眼就看到了底,那么现在的白骏就像是个深潭。
规矩、木讷的表面下,不知到底藏着些什么。
视频暂停,上身赤裸的薄肌花臂青年,一身完美的肌肉定格在屏幕里。
段良羽盯着画面中白骏的脸,因为长时间的相处,这张英气的面容在段良羽眼里并没什么特别。
他的视线从白骏的脸上缓缓下移,几乎是扫描一样一点一点地从画面中的身躯上,寻找更多的信息。
伤疤,纹身,每一处有特点的印记都没有任何不妥。
猛然间,段良羽好像看见了什么,将屏幕中白骏手腕的画面放大,在确定了之后,又找到之前的视频反复定格、放大做着对比。
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,但段良羽没有想通这究竟是为什么,究竟是怎么做到的。
正想着,手机响了,屏幕上显示号码的地方,蹦出了“未知”两个字。
未知号码?
段良羽诧异,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,接通了电话。
“喂?哪位?”段良羽问。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自报家门,而是停顿了两秒,接着就是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老板,是我。白骏。”
第130章 黑鸟与白昼8
电话挂断了,段良羽捏着手机思索着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。
刚才的电话里,对方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来蓝鸟酒吧,会有老板想要的答案。”
那是白骏的声音没错,但不是平时白骏对他这个老板应有的态度。
很有可能是个圈套,但段良羽无所畏惧。
他给段少麟打了个电话,请三哥在蓝鸟附近布控。
或许这是个将计就计,让对方现形的好机会。
有了段三哥的保驾护航,龙潭虎穴也没在怕的。
段良羽穿上外套,下了楼。
电梯直达地下车库。段良羽不疾不徐地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侧身上了车。
就在安全带扣上的下一秒,后脑被一个硬物顶住,从后排传来了白骏的声音:“老板,请把你的手机给我。”
段良羽的心向下沉去,接了电话之后,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蓝鸟酒吧,完全忽略了从公寓到蓝鸟这一路上的空档。
他的车有全方位的安保系统,是段少麟亲自为他做的,可身后这个人居然能提前潜伏在他的车里,而系统没有报警,可见对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。
顶在后脑上的硬物传来金属器械特有的轻微响动,段良羽对这种声音很熟悉,那是枪械中空的枪管碰到硬物时才会发出的声音。
仿佛是应激的生物电从大脑皮层一直传输到了前额叶,段良羽整个头皮发了麻,一路蔓延到了脸颊和脖子,变成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在这一片因性命之危的酥麻中,段良羽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,举在了耳边。
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把手机拿走了。
“开车。”对方下了指令。
段良羽手上操作着,眼睛从后视镜里看过去,地下车库里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,从车窗透进来,在后排局促的空间里只留下了明暗交错的阴影。
即使是在这样晦暗的光线里,白骏的面容依然能让段良羽看得很真切。
座驾发出轰鸣声,驶出了地下车库。
对方没有说目的地,段良羽默认要去的地方依然是蓝鸟酒吧。他一边开车,一边不由从后视镜里看着背后用枪顶着他后脑勺的人。
那个曾经他最信任,关系介于床伴和下属之间的人。
“你不是白骏。”路程走了近三分之一的时候,段良羽说。
后视镜里的人浅笑了一声,没有承认,也没有回答,而是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:“切自动驾驶吧,一共也没几步路。”
段良羽一时愤然,不过一天的光景,他就从老板变成了司机,还是个被人拿枪指着头的司机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份恼怒消化下去,方向盘就陡然自己动了一下。
段良羽愕然,他松开双手和踩着油门的脚,车速没有变化。再仔细看去,控制面板上已经显示着切换到了自动驾驶状态。
看来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,而是对某个远程操控的人说的。
段良羽被关在这辆连玻璃都是超级防弹材料的车里,已经再没逃脱的可能。他明白眼下的处境,反而放松了下来,又说了一遍:“你不是白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