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珩僵在原地, 低头望着自己湿了一大片的中衣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沈容仪也愣住了。
她看看裴珩那张震惊的脸,又看看他怀里睡得正香、浑然不知自己干了什么的璟儿, 忽然忍不住,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裴珩抬起头, 望着她。
她站在那里, 笑得眉眼弯弯, 烛火映在她脸上, 将那张笑脸照得格外生动。
沈容仪笑够了,走上前,想从他怀里接过璟儿,璟儿睡得正香,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干了什么事。
裴珩没给她, 若是她接过, 也会沾上璟儿的尿,还要再换衣裳沐浴,甚是麻烦。
裴珩将璟儿放在软榻上, “你看着璟儿,朕让刘海叫奶娘来。”
这个时辰,沈容仪也不想折腾,她应了。
裴珩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中衣, 又看看她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, 收回目光, 大步往外走去。
沈容仪抱着璟儿,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,唇边的笑渐渐淡了。
她低头看着软榻上的小人儿,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, 口中低声夸赞,“璟儿,真棒。”
殿外,守夜的刘海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。
方才那一声笑,他听得真真切切,是贵妃娘娘的笑声。
这大半夜的,贵妃娘娘笑是为着什么?
他正想着,内殿的门忽然开了。
裴珩大步走出来,刘海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听陛下吩咐:“去叫奶娘来,告诉奶娘,小皇子带下去,就不必送回来了。”
说罢,裴珩转身往净室走去。
刘海愣在原地,脑子转了好几圈也猜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片刻,奶娘匆匆赶来走进内殿,她行了礼,抱起小皇子,一摸便知道了小皇子这是如厕了。
璟儿被抱走,沈容仪上了床榻,阖上眼。
不多时,脚步声响起,由远及近,有人上了榻,被褥掀开之时,带起一阵清冽的香味。
沈容仪没有动。
她听见他躺下的声音,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灼灼的,她没有回应。
“阿容。”裴珩忽然开口。
沈容仪没有应,只当睡着了。
“装睡?”他又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沈容仪睁开眼,偏过头望向他,脸上扯出一个浅浅的笑:“陛下,臣妾困了。”
说着,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,睫毛轻轻颤了颤,那模样,倒真像是困极了的。
裴珩歇了心思,只伸手将人搂进怀里,没有再动。
沈容仪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如常,她柔顺地靠在他怀里,可不过几息,她便动了动,轻声道:“陛下,臣妾有些热。”
说着,她往旁边挪了挪,拉开了一些距离。
裴珩的手僵在半空,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,眸色暗了暗。
他收回手,没有再说什么。
翌日,慈宁宫。
贤太妃刚用过早膳,宫女便匆匆入内,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贤太妃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,茶水溅了出来。
她的声音里压着怒意,“本宫不是说了,让她去陛下上朝下朝的路上走动走动,这么好的机会,生生地浪费了!”
宫女垂着头,不敢接话。
贤太妃气得眼前发黑:“本宫费了多少心思才得了这么一个空子,她倒好,端着架子等陛下上门?她以为她是谁?”
贤太妃越说越气:“陛下被贵妃冷落,正是最好的时候,男人受了冷落,最需要温柔解意的可人儿在身边,她倒好,闷在屋里不出来,等着陛下自己去找她?她以为她是天仙不成?”
贤太妃气狠了,直接将手中的茶盏丢了出去。
贤太妃盯着宫女,厉声道,“你告诉她,若她再不愿出宫门主动争宠,以后就不必来往了,她在这宫中是生是死,本宫都不会再管。”
宫女连忙应声。
贤太妃坐在椅子上,阖上眼,胸口剧烈起伏着,良久,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,她缓缓分析起来。
贵妃和陛下这次闹起来,只一个月,陛下就又主动去了景阳宫,说明贵妃应是没说什么重话,刺杀的事,她应该没闹开,自己还在忍着。
可忍着终究不是办法,她能忍一时,终归不能忍一世。
况且,贵妃那般倾慕陛下。
任何人,只要沾上了情爱,必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。
现在忍着,可那根刺扎在心里,日日夜夜地磨着,总有磨出血来的一天。
景阳宫。
这一日,裴珩还是歇在景阳宫。
晚膳时,他当着沈容仪的面吩咐奶娘:“今夜小皇子抱去侧殿,不必送回来了。”
奶娘偷偷觑了一眼沈容仪的脸色,见她没说话,便福身应了。
沈容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
用完了膳,两人各自去净室沐浴,沐浴更衣完毕,她回到内殿。
裴珩已经上了榻,正靠在床头等她,见她进来,他的目光便黏在了她身上,灼热而直接。
沈容仪垂着眼,走到床榻边,脱鞋上榻,越过人,在里侧躺下。
“阿容。”他唤她。
沈容仪偏过头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他便翻身覆了上来。
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,手在她身上游走。
沈容仪没有动,也没有回应。
裴珩吻着她的唇,她的脸颊,她的脖颈,越吻越投入,那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,那柔软的身躯就在身下,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一处涌。
可吻着吻着,他渐渐觉出不对来。
从前她不是这样的,从前他吻她,她会揽着他的脖颈,会回应他的吻,可如今,她只是躺着,一动不动。
裴珩抬起头,望着身下的人。
她睁着眼望着他,那眼神很是平静,没有羞涩,没有情动。
他心头一刺。
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裴珩喘了口气,压下那股说不清的烦躁,低头又要吻下去。
就在这时,沈容仪开口了。
“陛下,臣妾来月信了。”
裴珩的动作一顿,他低头看着她,眉心微微一蹙。
来月信?
他不信。
沈容仪看着他那副神情,浅笑温声道:“陛下可要查验一二?”
那笑容温婉柔和,和往日无异,可那话里的意思,却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。
裴珩半信半疑地看着她。
沈容仪也不多说,只轻轻拉着他的手,往下探去。
裴珩明白她的意思,连忙反手遏制住她的手。
他信。
裴珩看向她,目光里带了几分懊恼和心疼:“肚子可疼?”
往日她来月信,第一日第二日总要疼上一天,有时疼得厉害,连床都下不了。
她没来月信,自然是不疼的。
沈容仪:“还好。”
裴珩眉头皱得更紧了,往日都疼,这次怎么就不疼了?
可他也顾不上多想,只翻身下来,不由分说地将人搂进怀里,一只手探进她的中衣,覆在她小腹上,像从前那样,轻轻揉了起来。
那掌心温热,力道轻柔,一下一下,极有耐心。
沈容仪靠在他怀里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从前她来月信时,他也是这样,一下一下地替她揉着,有时候揉着揉着,她就睡着了,醒来时,他的手还覆在她小腹上,没有移开过。
那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裴珩揉着她的肚子,忽然开口解释:“阿容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日朕让刘海送去的圣旨……”
他顿了顿,斟酌着词句,“是朕给你换的封号。”
沈容仪嗯了一声。